关于南岭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岭上梅花开得早,花开时节山里全是香气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南岭的麦芽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罗三顺是南岭土生土长的人,靠货郎这副手艺吃饭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一天清早,罗三顺出门时撞见药王灵倒在门前,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罗三顺把它弄进屋,用旧布条裹了伤处,又熬了点米汤。
过了些日子,罗三顺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,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人贩子听说了这桩怪事,起了贪心。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,他带着人堵在罗三顺家门口,要罗三顺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眼看要出事,药圃里的草一齐摇起来,草间蹲着个择草的老翁。人贩子带着人退了三里地,再没敢回来。罗三顺后来在灶台下挖出银锁,长命锁,锁上的名字被人抹掉了。
罗三顺一辈子没发过财,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南岭人说他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附近的人还传着一句话:救药王灵一次,保三年平安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,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南岭这则故事听着玄,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,也藏着他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南岭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南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,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