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虎跑渡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虎跑渡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事情起在这一带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曹冬梅本来是要路过虎跑渡的。她在虎跑渡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曹冬梅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,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,她才明白:旱魃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头一回动手,曹冬梅差点没回来。所到之处赤地千里,井水半个月见底。村里人开始埋怨她多事,说她惹恼了东西。
曹冬梅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她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取其尸骨焚于向阳坡,或请山上的泉水下山。第五天夜里,虎跑渡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事情平息之后,虎跑渡人给曹冬梅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她的姓名——因为她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虎跑渡一带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虎跑渡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虎跑渡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虎跑渡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