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柳杉遮天,树底下大白天也要打手电。天目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天目山有一处地方,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,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村里要修路,路要从这一方那片老林子里过。修路是好事,可那片林子是几代人看着长起来的。陈老栓不同意。
陈老栓说不出什么大道理。他只记得早年间一位老人跟他说过:这东西在,天目山就在。他记住了这句话,别的都记不住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,陈老栓守在天目山一带,冻坏了两根手指。第二年开春,他还是照旧去。
转机是那年一场大雨。别处塌了十几间屋,只有这一方那片老林子没塌——树根把土全抓住了。村里人这才明白他守的是什么。
陈老栓的媳妇后来还是回来了,带回了两个孩子。她说,我走了以后想明白了一件事:他守的不是那处地方,是天目山人以后还能不能想起自己是从哪儿来的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,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天目山这则故事听着玄,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,也藏着他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放到今天看,天目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有些东西拆了再建,建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