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这地方在西沟坪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西沟坪边上有一处土地庙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西沟坪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王举子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王举子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,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,他才明白:蛟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蛟不是好惹的。潜伏河中,发水时翻船,一翻就是整船的人。王举子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西沟坪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王举子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以铁链锁其颈,用铜镜照其形,它就现了原形。第五天夜里,西沟坪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蛟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王举子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蛟,是起蛟的那颗心。
志怪故事在西沟坪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,脊背早就凉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西沟坪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西沟坪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