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雪峰山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冬天雪压竹梢,走路要听头顶的动静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雪峰山边上有一处老屋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雪峰山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田巧娘是那年来雪峰山的,把碎线头都留着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她不信神鬼,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田巧娘拿了罗盘,指针指的不是南,是这地方最要紧的方向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妖风的巢穴。
头一回动手,田巧娘差点没回来。吹三夜,屋顶掀一半,人立不住。村里人开始埋怨她多事,说她惹恼了东西。
田巧娘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她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在屋梁上挂一面铜镜,风就不敢来了。第五天夜里,雪峰山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田巧娘没要村里一分谢礼,第二天就走了。她在雪峰山口留下了一块石头,石上刻着一个字,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雪峰山人此后每年都到雪峰山一带一炷香。
民间讲鬼讲怪,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,交给狐仙去做;人不敢说的话,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雪峰山这类志怪故事里,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雪峰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