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上梅花开得早,花开时节山里全是香气。南岭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南岭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,孩子哭一声,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潘老栓当时正落脚在南岭,见惯了血,见到人反倒客气。别人躲着他往前走,他偏要往后走。
潘老栓拿了木鱼,敲一下,山里的东西退一步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匪患的巢穴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他。赵财主,囤着满仓的粮,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,暗地里给匪患递了消息。潘老栓腹背受敌。
潘老栓最后靠的是人心。他把实情当众说了,村里人一齐动手,按他交代的办——先讲理,讲不通就设局,用一场大火逼他们退。三日之后匪患再无踪迹。
事情平息之后,南岭人给潘老栓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他的姓名——因为他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南岭一带。
南岭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故事讲到这儿,南岭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南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