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龙口畈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龙口畈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,这事出在龙口畈。那时候武二楞还年轻,认药先尝后记,村里人都说他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。
下着雨那几天,武二楞在屋檐下发现井底蟾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,只是看着他。武二楞把门让开一条缝,它却没进屋,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过了些日子,武二楞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,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王三爷听说了这桩怪事,起了贪心。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,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,他带着人堵在武二楞家门口,要武二楞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眼看要出事,井水翻了个身,井底像有什么东西挪了个位置。王三爷带着人退了三里地,再没敢回来。武二楞后来在灶台下挖出竹篮,看着是破的,打上来的水却一滴不漏。
官府后来想给武二楞立个牌坊,武二楞推了,说不必。他只在龙口畈口立了一块无字碑,碑底下压着竹篮。往后就搁在灶台上,落了一层灰,但武二楞一次也没用过。
中国民间故事里的动物很少是纯兽性。它们懂人话、通人情,受了恩必报,受了害也必报。龙口畈这则写法看着天真,其实包含着一整套关于善恶的朴素判断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龙口畈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