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在老樟坳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老樟坳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郑老栓是老樟坳土生土长的人,靠走方郎中这副手艺吃饭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。
下着雨那几天,郑老栓在屋檐下发现灵鹊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,只是看着他。郑老栓把门让开一条缝,它却没进屋,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过了些日子,郑老栓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,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可好景不长。刀笔师爷盯上了郑老栓家那点好东西,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,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他钱。他先是开口借,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危急关头,一只喜鹊落在门槛上连叫三声,叫一声屋里的灯就亮一分。刀笔师爷当场瘫在地上,从此再不敢往此地去。郑老栓事后在屋里找到纸伞,撑开是一把伞,收起来是一根棍。
官府后来想给郑老栓立个牌坊,郑老栓推了,说不必。他只在老樟坳口立了一块无字碑,碑底下压着纸伞。再没人拿它派过用场,但郑老栓一次也没用过。
动物故事里的禽兽常常比人讲道理。狗记恩,鹊报信,龟驮人过江。老樟坳这一则也一样,老百姓借动物的嘴,说出人不好意思说的话,也借动物的行为,给后人立一个对照。
故事讲到这儿,老樟坳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老樟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对一条命手下留情,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