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青岩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石头砌的城墙,石头铺的街,连屋檐都压着石板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青岩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青岩的老人都知道,酱菜不是本来就有的。是有人先做出来,别人跟着学,一代传一代。
徐奶奶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,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她看。徐奶奶记住了。
徐奶奶照着看到的做,第一回做坏了,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,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她拿着它去镇上卖,卖了三个铜板。
她做出来的东西好卖,就有人来抢生意。同行压价,压到徐奶奶连本钱都收不回,一家人又饿了肚子。
徐奶奶没交方子,可她把手艺教了出去。她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,说: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
后来青岩人给徐奶奶立了个小庙,庙不大,年年有人上香。做酱菜的人家开张之前,都要去上一炷。
传说跟历史不一样。历史记的是谁做成了什么事,传说记的是这件事在老百姓心里留下了什么。青岩这则传说里的地名是真的,情节却变了样——变样的地方,往往是老百姓最想说的那部分。
故事讲到这儿,青岩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青岩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