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曲溪绕着丹霞峰转,竹筏从岩影里漂出去。武夷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武夷山的蓝印花布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林来喜住在武夷山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背得下整本蒙学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林来喜门口不走。林来喜二话没说,让他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林来喜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林来喜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林来喜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又过了十年,武夷山闹了一场大旱。林来喜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他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武夷山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武夷山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武夷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