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西塘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巷子窄得两个人要侧身过,头顶是晾衣的长竹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西塘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,这事出在西塘。那时候赵老蔫还年轻,下套留三分,怀胎的母兽不碰,村里人都说他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一天清早,赵老蔫出门时撞见金鸡倒在门前,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赵老蔫把它弄进屋,用旧布条裹了伤处,又熬了点米汤。
过了些日子,赵老蔫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,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人贩子听说了这桩怪事,起了贪心。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,他带着人堵在赵老蔫家门口,要赵老蔫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眼看要出事,岩里传出一声鸡啼,天还没亮。人贩子带着人退了三里地,再没敢回来。赵老蔫后来在灶台下挖出单弦,只有一根弦,弹起来像有人哭。
官府后来想给赵老蔫立个牌坊,赵老蔫推了,说不必。他只在西塘口立了一块无字碑,碑底下压着单弦。此后一直留在屋里,谁也没再动过,但赵老蔫一次也没用过。
西塘人认一个死理: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,听着笨,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老百姓在西塘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西塘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