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上有驮货的骡子，脖铃一路响到天黑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伏牛山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伏牛山的竹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，这事出在伏牛山。那时候魏二楞还年轻，给穷人不收钱，给富人多收两成，村里人都说他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下着雨那几天，魏二楞在屋檐下发现石童子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，只是看着他。魏二楞把门让开一条缝，它却没进屋，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过了些日子，魏二楞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，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可好景不长。卫财主盯上了魏二楞家那点好东西，囤着满仓的粮，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。他先是开口借，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半夜三更，屋外风声一起，一块石头轱辘辘滚到院当中，立起来成了个胖小儿。卫财主的人马溃散，天亮时只留下满地鞋印和一辆翻倒的车。魏二楞家门前则多了一件东西——药方，写在墙上的一张方子，治的是一种忘恩的病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伏牛山一带就多了个讲究：进山的人见着石童子，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，第二年准有报应。魏二楞的坟就在伏牛山后面，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孝义故事在中国乡村承担的作用，有点像现在的法律。它不判案，只给人一个看得见的对照：这样做，往后会怎么样。
放到今天看，伏牛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伏牛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，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