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这地方在巢湖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巢湖的剪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巢湖有个吴玉簪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她打小就少了一口人,一家人心里都空着一块。
那年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家里出了变故,一家人散在各处。吴玉簪只记得临走前,娘塞给她一只石磨,说:拿着,日后好认。
吴玉簪后来走遍了周边的县城,问过每一个挑担子的货郎。只要听说哪里来了个陌生面孔,她就去,去了往往一场空。
最难的时候,吴玉簪连石磨都当了出去。可走到当铺门口,她又折回来了。她把东西揣回怀里,蹲在墙根下哭了一场。
有一年秋天,吴玉簪在一个村口躲雨,屋里出来个妇人给她端了碗热水。她接过碗,看见碗底刻着一个'娘'字——跟她手里那块木牌上的字一模一样。
重逢只维持了三年,人就走了。吴玉簪把两只石磨合在一起埋在巢湖边上,立了块无字碑。巢湖人说,碑上不写字是对的,字写不下三十年。
巢湖人认一个死理: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,听着笨,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故事讲到这儿,巢湖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巢湖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件旧物认回来的不只是人,是一整段被截断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