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融峰顶终年有云，当地人说那是山在呼吸。在衡山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衡山的藤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武栓柱在衡山边上住了大半辈子，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他守的东西，起初连他自己也说不清。
那年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，衡山一带的一处堤坝要拆了，说是碍事。武栓柱站了出来，说不能拆。
他能拿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：衡山一带的人，世世代代都从这处地方过。可这话在钱面前，显得单薄。
后来武栓柱的媳妇带着孩子回了娘家。走的时候撂下一句话：你守你的，我不拦你，但你得知道我们要吃饭。
后来有一年大旱，别村的井都干了，只有附近那处地方还渗着水。老人说，这是老规矩保下来的。
武栓柱的媳妇后来还是回来了，带回了两个孩子。她说，我走了以后想明白了一件事：他守的不是那处地方，是衡山人以后还能不能想起自己是从哪儿来的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，守信者得助，忘恩者遭报。衡山这一则听起来简单，甚至有点直白，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放到今天看，衡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衡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，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