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这地方在樵径沟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樵径沟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,这事出在樵径沟。那时候苏家婆还年轻,天不亮就到河边占位置,村里人都说她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有天苏家婆收工往回走,半道上看见柳仙困在石头底下,动弹不得。苏家婆蹲下去看了看,什么都没说,把怀里的干粮掰了一半放下。
苏家婆家的水缸从没空过,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她心里明白,却从不说破。
没过多久,江湖游医找上门来,药里掺了东西,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,硬说苏家婆家藏了宝贝,要一并充公。
危急关头,老柳树的枝条一齐垂下来,树下坐着个纳凉的妇人。江湖游医当场瘫在地上,从此再不敢往此地去。苏家婆事后在屋里找到铁犁,耕了三十年地,犁头沾过一层洗不掉的东西。
苏家婆一辈子没发过财,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樵径沟人说她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此地的人还传着一句话:救柳仙一次,保三年平安。
樵径沟人认一个死理: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,听着笨,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樵径沟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樵径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