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是低矮的圩田,水涨水落全看天。在淮河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顾秀云是这一方人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她家有一件传了几十年的旧物,谁也不许动。
有一年逃荒,兄弟俩在淮河口走散了。顾秀云手里只剩下半只鱼符,另半只在弟弟身上。
顾秀云后来走遍了周边的县城,问过每一个挑担子的货郎。只要听说哪里来了个陌生面孔,她就去,去了往往一场空。
最难的时候,顾秀云连鱼符都当了出去。可走到当铺门口,她又折回来了。她把东西揣回怀里,蹲在墙根下哭了一场。
她是在淮河的集市上认出来的。那人在卖东西,顾秀云站在摊前看了半个时辰,直到那人抬起头,两人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小名。
重逢只维持了三年,人就走了。顾秀云把两只鱼符合在一起埋在淮河边上,立了块无字碑。淮河人说,碑上不写字是对的,字写不下三十年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,守信者得助,忘恩者遭报。淮河这一则听起来简单,甚至有点直白,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淮河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淮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找人不靠本事,靠不肯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