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十二峰朝金顶,山道上终年有雾,走三步就不见人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武当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武当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,这事出在武当山。那时候高老三还年轻,走得多了,哪个村哪条狗凶都清楚,村里人都说他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有天高老三收工往回走,半道上看见蜈蚣精困在石头底下,动弹不得。高老三蹲下去看了看,什么都没说,把怀里的干粮掰了一半放下。
从那以后,高老三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,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没过多久,李三爷找上门来,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,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,硬说高老三家藏了宝贝,要一并充公。
危急关头,屋里涌进一股腥气,梁上爬过一条胳膊粗的蜈蚣。李三爷当场瘫在地上,从此再不敢往这一带去。高老三事后在屋里找到腰带,祖上传的,系上以后腰杆硬,跪不下去。
这事传开以后,武当山一带就多了个讲究:进山的人见着蜈蚣精,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,第二年准有报应。高老三的坟就在武当山后面,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,守信者得助,忘恩者遭报。武当山这一则听起来简单,甚至有点直白,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武当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武当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