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南坡渡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南坡渡的沈老三,看火色就知道该不该出窑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他识的字不多,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官府下了文书,要南坡渡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,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凑不齐。
沈老三先应下了。他说,粮我们要,地也给。南坡渡人都愣了,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,跟着点头。
县太爷的人把沈老三围在当中,让他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,谁也不敢出声。
沈老三没动一兵一卒。他只把县太爷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,托人送到这一带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,县太爷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沈老三一辈子没做过官,南坡渡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南坡渡人讲笑话有个讲究: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,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,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南坡渡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南坡渡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