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线银亮，山风一吹，雪粒打得脸生疼。这地方在玉龙雪山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早年间，玉龙雪山还是个不起眼的地方。孙秀兰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，沸水从三尺高的壶嘴压下去，一滴不洒，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
下着雨那几天，孙秀兰在屋檐下发现山神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，只是看着她。孙秀兰把门让开一条缝，它却没进屋，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从那以后，孙秀兰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，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事情传出去以后，刀笔师爷就来了。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，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她钱。她把孙秀兰家翻了个底朝天，连灶膛都掏了。
就在那天夜里，山道上迎面走来个穿葛衣的猎户，走到跟前就不见了，把刀笔师爷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孙秀兰才发现，门前多了一块玉龙雪山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，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后来孙秀兰活到很老。她临终前只说了一句：欠人的情要还，这道理牲口都懂。玉龙雪山人把这件事记了下来，直到今天，本地的人上山还留着一半不采、不砍、不打的老规矩——那是替山神留的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玉龙雪山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，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，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玉龙雪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玉龙雪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施恩不图报的人，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