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在晒谷沟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晒谷沟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早年间,晒谷沟还是个不起眼的地方。袁来喜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,看节气下种,雨前抢收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
一天清早,袁来喜出门时撞见山神倒在门前,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袁来喜把它弄进屋,用旧布条裹了伤处,又熬了点米汤。
过了些日子,袁来喜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,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可好景不长。人贩子盯上了袁来喜家那点好东西,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。他先是开口借,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半夜三更,屋外风声一起,山道上迎面走来个穿葛衣的猎户,走到跟前就不见了。人贩子的人马溃散,天亮时只留下满地鞋印和一辆翻倒的车。袁来喜家门前则多了一件东西——单弦,只有一根弦,弹起来像有人哭。
袁来喜一辈子没发过财,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晒谷沟人说他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附近的人还传着一句话:救山神一次,保三年平安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晒谷沟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晒谷沟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晒谷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