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十二峰朝金顶,山道上终年有雾,走三步就不见人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武当山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丁翠莲是此地人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。她家有一件传了几十年的旧物,谁也不许动。
有一年逃荒,兄弟俩在武当山口走散了。丁翠莲手里只剩下半只玉簪,另半只在弟弟身上。
为了找人,丁翠莲学了一门手艺,走哪都能混口饭吃。手艺是学会了,人还是没消息。
半路上她遇上了县太爷,收了银子就断案,把黑的说成白的,把她的盘缠全骗了去。丁翠莲一路讨饭走回家,脚上磨得只剩血泡。
有一年秋天,丁翠莲在一个村口躲雨,屋里出来个妇人给她端了碗热水。她接过碗,看见碗底刻着一个'娘'字——跟她手里那块木牌上的字一模一样。
丁翠莲后来说,那天她没哭,就是站不住。两人在武当山一带坐了一整夜,把三十年的话说完了。武当山至今还留着一条规矩:家里丢下的人,名字要刻在祠堂的木牌上,一代一代传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武当山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武当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武当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走散的人最怕的不是路远,是没人再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