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在马蹄坊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马蹄坊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说的是马蹄坊的石玉兰。她笑起来嗓门大,日子过得紧,但家里有件事始终没了结。
她爹出门贩货,说好一个月回来,一走就没了音信。石玉兰把纸伞挂在门楣上,天天擦一遍。
石玉兰把纸伞的样式画在纸上,见人就问。纸画了上百张,磨破了,她就重画。
第三年,石玉兰的腿落下了毛病,走十里就要歇一次。有人劝她别找了,她摇头,说人还活着。
有一年秋天,石玉兰在一个村口躲雨,屋里出来个妇人给她端了碗热水。她接过碗,看见碗底刻着一个'娘'字——跟她手里那块木牌上的字一模一样。
石玉兰后来说,那天她没哭,就是站不住。两人在马蹄坊一带坐了一整夜,把三十年的话说完了。马蹄坊至今还留着一条规矩:家里丢下的人,名字要刻在祠堂的木牌上,一代一代传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马蹄坊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马蹄坊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马蹄坊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找人不靠本事,靠不肯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