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边是绝壁，中间一条道，自古只有一种走法。这地方在剑门关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剑门关的腊肉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剑门关有个冯杏儿，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她打小就少了一口人，一家人心里都空着一块。
那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，家里出了变故，一家人散在各处。冯杏儿只记得临走前，娘塞给她一只石磨，说：拿着，日后好认。
冯杏儿后来走遍了周边的县城，问过每一个挑担子的货郎。只要听说哪里来了个陌生面孔，她就去，去了往往一场空。
有一年剑门关发大水，路断了。冯杏儿在剑门关一带被困了半个月，粮吃完了，只能靠野菜和树皮。她病了一场，差点没熬过来。
她是在剑门关的集市上认出来的。那人在卖东西，冯杏儿站在摊前看了半个时辰，直到那人抬起头，两人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小名。
冯杏儿后来说，那天她没哭，就是站不住。两人在剑门关一带坐了一整夜，把三十年的话说完了。剑门关至今还留着一条规矩：家里丢下的人，名字要刻在祠堂的木牌上，一代一代传。
神话看似离人间最远，其实离人间最近。开天辟地讲的是无中生有，补天射日讲的是不服气。剑门关流传的这一支，把神的事说成了人的事，这就是民间讲神话的法子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剑门关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走散的人最怕的不是路远，是没人再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