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底下有旧城，水清的地方能看见屋顶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千岛湖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千岛湖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事情发生在千岛湖。那年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，韩来喜就住在千岛湖边上，吊一根线就能砌直一面墙，一个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的人。
韩来喜上山砍柴，回来时担子轻了半边——路上遇见药王灵被兽夹夹住，脱不了身。韩来喜蹲了半个时辰，硬是把夹子撬开，放它走了。
打那以后，韩来喜走夜路时总有一盏灯在前面三丈远的地方亮着，等他走完那段路才灭。
山场管事听说了这桩怪事，起了贪心。山是公家的，山货倒算他家的，他带着人堵在韩来喜家门口，要韩来喜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眼看要出事，药圃里的草一齐摇起来，草间蹲着个择草的老翁。山场管事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韩来喜后来在灶台下挖出棋盘，下到最后少一颗子，那颗子就在看棋的人手里。
官府后来想给韩来喜立个牌坊，韩来喜推了，说不必。他只在千岛湖口立了一块无字碑，碑底下压着棋盘。再没人拿它派过用场，但韩来喜一次也没用过。
千岛湖的老人不把神话当神的事讲，当自家的事讲。天神在他们的嘴里有名有姓，有脾气有偏心。中国人讲神话，从来不是为了拜神，是为了给活着找个说法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千岛湖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对一条命手下留情，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