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打谷坪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打谷坪的铁器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蒋婆婆是打谷坪土生土长的人,靠手艺吃饭,半夜敲门就起身。她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,村里人都说这人靠得住。
那年打谷坪闹饥荒,人都吃不饱。蒋婆婆却在打谷坪一带碰见鲤鱼精饿得只剩一副架子。她把自己那份口粮分了一半出去,连着分了七天。
过了些日子,打谷坪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鼠患。别家的粮囤都遭了殃,只有蒋婆婆家一点没损。
钱财主看上了蒋婆婆家那几亩地。囤着满仓的粮,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。她先使软,再使硬,最后干脆在夜里把界石挪了三尺。
转机来得很突然。鲤鱼精把钱财主藏起来的旧界石从土里刨了出来,就摆在打谷坪的正道上。天亮时全村人都看见了。
蒋婆婆后来把那几亩地的收成分了一半给村里的孤老。打谷坪人说,这是鲤鱼精教她的。打谷坪的孩子至今被大人提醒:见了鲤鱼精,别动手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,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打谷坪这则故事听着玄,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,也藏着她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打谷坪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打谷坪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真正帮你的,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