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雁门关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关口风硬,城砖被吹得起了皮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雁门关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卢相公是这一方的教书先生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。那年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他照例一早进山。
雾散开的时候,他看见前面有一处村落。屋舍整整齐齐,白墙黑瓦,可村口一个人也没有。
那地方有一样东西让他记了一辈子:一口井。井里的水照出来的人不是他自己,是另外一副面孔。
他到底还是动了那个念头。第三天清晨,他偷偷去看蒲团,坐了几十年的旧蒲团,坐它的人都能压住火气。就在那一瞬间,四周的景象开始退,像潮水一样。
回到雁门关的时候,村口的树粗了一圈。他自家的院门开着,里面住着不认识的人。有人在屋里喊了一声'爷爷',他愣在原地。
雁门关人认为他遇上了仙乡。老人说,进那种地方的人,出来的时候命就短了。卢相公活到七十多,走的时候很安静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,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雁门关这则故事听着玄,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,也藏着他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雁门关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雁门关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山里有些路不能走,是老辈人拿命换回来的规矩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