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华山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千尺幢一线天，风从石缝里钻出来，呜呜地响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华山的腊肉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华山有个姚老汉，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。他打小就少了一口人，一家人心里都空着一块。
有一年逃荒，兄弟俩在华山口走散了。姚老汉手里只剩下半只石磨，另半只在弟弟身上。
姚老汉后来走遍了周边的县城，问过每一个挑担子的货郎。只要听说哪里来了个陌生面孔，他就去，去了往往一场空。
第三年，姚老汉的腿落下了毛病，走十里就要歇一次。有人劝他别找了，他摇头，说人还活着。
他是在华山的集市上认出来的。那人在卖东西，姚老汉站在摊前看了半个时辰，直到那人抬起头，两人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小名。
姚老汉后来说，那天他没哭，就是站不住。两人在华山一带坐了一整夜，把三十年的话说完了。华山至今还留着一条规矩：家里丢下的人，名字要刻在祠堂的木牌上，一代一代传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，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华山这则故事听着玄，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，也藏着他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放到今天看，华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华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找人不靠本事，靠不肯停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