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空寺挂在崖壁上，看着随时要掉，却挂了一千多年。在恒山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恒山的陶器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恒山的顾德厚。他认得山里每一处水源，日子过得紧，但家里有件事始终没了结。
有一年逃荒，兄弟俩在恒山口走散了。顾德厚手里只剩下半只斗笠，另半只在弟弟身上。
他每年春天出门，秋天回来。走的都是同一条路，从此地到下一个镇，再到下一个镇。路上的树都认得他了。
最难的时候，顾德厚连斗笠都当了出去。可走到当铺门口，他又折回来了。他把东西揣回怀里，蹲在墙根下哭了一场。
最后是在此地的一座庙里。庙里的老香客替人看东西，顾德厚把斗笠往桌上一放，那老人看了很久，从怀里也摸出一样东西，两只手一起抖。
顾德厚后来说，那天他没哭，就是站不住。两人在恒山一带坐了一整夜，把三十年的话说完了。恒山至今还留着一条规矩：家里丢下的人，名字要刻在祠堂的木牌上，一代一代传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恒山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，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，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放到今天看，恒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恒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找人不靠本事，靠不肯停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