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平缓，渡船慢悠悠地摆过去，船夫一竿撑到底。汉江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汉江的铁器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汉江有个张玉兰，嘴上不饶人，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，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，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她这辈子最看重一样东西：说出口的话。
张玉兰替人送东西，路遇蜂妖。它托她捎一样扁担到此地的另一头。张玉兰答应了，尽管她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约定只有一条：张玉兰每年冬天封山之前，到汉江一带走一趟，把路上的陷坑填好。张玉兰填了，一填就是三十年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张玉兰卧在床上起不来，眼看到了日子。她让男人背着，一步一步挪到汉江一带，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那年冬天张玉兰走了。下葬那天，汉江一带来了一群蜂妖，绕着坟转了三圈。汉江人从此再不说她傻。
汉江人讲怪事有个讲究：越是离奇的，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，时辰清楚，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，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汉江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汉江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答应的事做到头，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