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，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老樟塘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事情起在这一方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，有人从地里回来，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，村里就乱了。
曾婆婆当时正落脚在老樟塘，一匹布织三天，布纹匀得像水。别人躲着她往前走，她偏要往后走。
曾婆婆连着三夜守在老樟塘口，把每次出事的时间、风向、动静都记了下来。到第三夜，她看出门道了，只说了一句：把东西挖出来，照着原来的样子送走。
曾婆婆试过一次，失败了。有人把不该埋的东西埋在了村口，老樟塘人人自危。褚三爷趁机散布谣言，说这是天罚，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，曾婆婆动手了。邪疫在雨里现了形，被玉簪照得无处可躲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，邪疫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曾婆婆临走时说：真正要防的不是邪疫，是起邪疫的那颗心。
民间讲鬼讲怪，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，交给狐仙去做；人不敢说的话，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老樟塘这类志怪故事里，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放到今天看，老樟塘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，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