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火常年不断,石阶两侧坐满讨生活的算命先生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九华山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离九华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说的是九华山的武满仓。做门窗先看主人家的脾气,为人厚道。他手里始终留着半件蓑衣,谁问都不给看。
他们是在九华山的集市上认得的。那年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武满仓给人送货,她替家里卖布。一照面,都没说话。
半路上姑娘病了。那年的九华山冷得早,他们在破庙里躲了七天,没熬过去。她走的时候把那半件蓑衣塞回武满仓手里。
武满仓后来再没娶。他在九华山一带搭了间小屋,替人看山,一住就是四十年。每年她生日那天,他都要去那棵老树下坐一坐。
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出远门,是往一个再没人认得他的地方去。走了三天才到,到了地方,只在村口站了半天,什么也没做。
民间讲鬼讲怪,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,交给狐仙去做;人不敢说的话,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九华山这类志怪故事里,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九华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九华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,是不肯走完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