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在瓦窑坳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瓦窑坳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瓦窑坳有一桩旧事,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赵老蔫身上,也起在那半件药锄上。
两人是自小一处长大的。赵老蔫家里穷,姑娘家也不宽裕。他们约在此地的那棵老树下,说等赵老蔫攒够了钱就成亲。
半路上姑娘病了。那年的瓦窑坳冷得早,他们在破庙里躲了七天,没熬过去。她走的时候把那半件药锄塞回赵老蔫手里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,日子过得苦。赵老蔫去帮过两回,都没进门,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瓦窑坳人背地里说他傻。
赵老蔫临终前把两半药锄合在一起,让人埋在此地的老树下。他说不用立碑。第二年春天,那棵树开了从来没开过的花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瓦窑坳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放到今天看,瓦窑坳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瓦窑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两辈子的事,往往只需要一件旧物来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