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上多船,渔火夜里像撒了一地的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太湖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太湖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,太湖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,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贺老蔫了结的。
贺老蔫是那年来太湖的,一天走四十里,肩上压着两百斤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他不信神鬼,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贺老蔫连着三夜守在太湖口,把每次出事的时间、风向、动静都记了下来。到第三夜,他看出门道了,只说了一句:修堤的修堤,堵山的堵山,还有一件东西非分不可。
洪水不是好惹的。一夜之间水位涨到屋檐。贺老蔫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太湖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贺老蔫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依着前几夜记下的那些门道来。第五天夜里,太湖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洪水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贺老蔫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洪水,是起洪水的那颗心。
民间讲鬼讲怪,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,交给狐仙去做;人不敢说的话,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太湖这类志怪故事里,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放到今天看,太湖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太湖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