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，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上洋坊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上洋坊边上有一处渡口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上洋坊有个袁春发，为人厚道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他这辈子最看重一样东西：说出口的话。
那年上洋坊大旱，袁春发在上洋坊一带寻水，碰上了赤蛇。它指了个地方，让他挖下去。挖出了水，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他们约定得简单：赤蛇护他一家在山里的平安，他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，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袁春发卧在床上起不来，眼看到了日子。他让媳妇背着，一步一步挪到上洋坊一带，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第三代的孙子接着去过。有一年孙子忍不住把位置告诉了一个外乡人，当天夜里山路上就塌了方，把那处洞口埋了。上洋坊人说，这是它自己关的门。
民间讲鬼讲怪，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，交给狐仙去做；人不敢说的话，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上洋坊这类志怪故事里，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上洋坊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上洋坊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答应的事做到头，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