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从巷子里过，石板路上终年湿着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丽江古城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话说，丽江古城有个人叫彭春妮，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她这辈子最不愿提起的，是她二十岁那年。
年轻时候，彭春妮曾在本地的一座破庙里借宿。庙里有个老和尚，临死前把铜镜交给了她，让她转交给一个人。彭春妮答应了。
她没能把事情办成。那年她赶路缺盘缠，把铜镜当了。从此这事就成了一根刺。
有一天她儿子从外面回来，说在丽江古城一带碰到一个老人，那老人问起她父亲的名字。彭春妮手一抖，碗摔在地上。
她终于开了门。那人姓甚名谁她不知道，只知道对方进门就跪下了，喊了一声'恩人'。彭春妮觉得这一声比刀子还难受。
这事传到今天，成了丽江古城的一句土话：不怕欠钱，怕欠心里那笔。谁做了亏心事，老人就拿这句话点她一句。
志怪故事在丽江古城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，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，脊背早就凉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丽江古城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丽江古城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真正的账不记在纸上，记在夜里睡不着的时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