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从巷子里过，石板路上终年湿着。在丽江古城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丽江古城的豆腐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早年间，丽江古城还是个不起眼的地方。赵素娥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，眼里看得见河水的涨落，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一天清早，赵素娥出门时撞见白狐倒在门前，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赵素娥把它弄进屋，用旧布条裹了伤处，又熬了点米汤。
过了些日子，赵素娥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，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没过多久，劣绅周老爷找上门来，募了一村的钱修桥，桥影子也没见着，硬说赵素娥家藏了宝贝，要一并充公。
危急关头，一道白影从屋檐下掠过，快得看不清是人是兽。劣绅周老爷当场瘫在地上，从此再不敢往附近去。赵素娥事后在屋里找到银锁，长命锁，锁上的名字被人抹掉了。
官府后来想给赵素娥立个牌坊，赵素娥推了，说不必。她只在丽江古城口立了一块无字碑，碑底下压着银锁。再没人拿它派过用场，但赵素娥一次也没用过。
丽江古城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她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放到今天看，丽江古城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丽江古城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对一条命手下留情，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