牌坊立在村口，石头上刻的字被风雨磨钝了。这地方在西递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杨有德是此地的船夫，浪大的日子宁可歇着也不开船。村里人给他的说法是：这人认死理。
有一年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，杨有德在西递一带救下了青蛇。那东西受了重伤。修行百年，护着一方水土，最恨有人坏山上的清净——它看着杨有德，像在说什么。
杨有德答应了它三件事：每年那一天到石洞口点一盏灯；不把那处地方告诉外人；不论发生什么，都不动石壁上的扁担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杨有德卧在床上起不来，眼看到了日子。他让媳妇背着，一步一步挪到西递一带，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约定后来传了三代人。第四代搬去了城里，那处石洞前再没摆过新米。西递的老人说，那以后山里的野物就少了。
西递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他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西递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人和灵物的约定，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