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深，人少，野物多，进山的人都结伴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无量山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说的是无量山的张阿秀。她是个看庙人，不喜欢讲话，喜欢听人讲。她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这样的人在乡里不多，也不显眼。
张阿秀收拾屋子的时候，在柴堆底下发现黑猫。它也不躲，就那么看着她。张阿秀把它挪到暖和的地方，守了半宿。
过了些日子，无量山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鼠患。别家的粮囤都遭了殃，只有张阿秀家一点没损。
偏偏那年无量山遭了灾，赌坊老板趁机压下粮价，收了不少地。先请人喝一场酒，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。张阿秀手里那点地，是她最后要啃的一块。
张阿秀病还没好，黑猫就替她办了事。那天夜里一只黑猫从梁上跳下来，瞳仁里映着个人影。第二天赌坊老板家的仓房塌了半边，压着的东西正是她刚收上来的粮。
这桩事传到今天，无量山一带还有一句土话：欠人的情，牲口都记得。说这话的时候，老人总要抬手指一指附近的方向。
无量山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她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无量山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无量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对一条命手下留情，是乡里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