泸溪河贴着崖壁流,崖洞里的悬棺千年没动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龙虎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说的是龙虎山的曹老栓。他是个更夫,认得街上每一声不寻常的响。他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这样的人在乡里不多,也不显眼。
曹老栓在龙虎山一带撞见神鹿被网缠住,挣得一身是伤。他蹲下去,一点一点把网解开,放它走了。
曹老栓起初没在意。后来他发现,自家院子里的水缸从没空过,柴垛也从没矮过。他问遍全村,谁也说没帮过。
山匪头子看上了曹老栓家那几亩地。劫了货还要面,要你笑着谢他不杀之恩。他先使软,再使硬,最后干脆在夜里把界石挪了三尺。
转机来得很突然。神鹿把山匪头子藏起来的旧界石从土里刨了出来,就摆在龙虎山的正道上。天亮时全村人都看见了。
曹老栓后来把那几亩地的收成分了一半给村里的孤老。龙虎山人说,这是神鹿教他的。龙虎山的孩子至今被大人提醒:见了神鹿,别动手。
龙虎山人跟野物打交道多,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他们说,山里的事你看不见,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龙虎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龙虎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禽兽记恩比人牢,因为人容易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