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城贴着河湾建,夜里两岸的灯照进水里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镇远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镇远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事情发生在镇远。那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黄有德就住在镇远边上,吃完饭自己把碗摞整齐,一个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的人。
下着雨那几天,黄有德在屋檐下发现鲤鱼精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,只是看着他。黄有德把门让开一条缝,它却没进屋,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打那以后,黄有德走夜路时总有一盏灯在前面三丈远的地方亮着,等他走完那段路才灭。
赌坊老板听说了这桩怪事,起了贪心。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,他带着人堵在黄有德家门口,要黄有德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眼看要出事,水缸里的鱼跳出来,落地成了个穿桃红衣裳的女子。赌坊老板带着人退了三里地,再没敢回来。黄有德后来在灶台下挖出腰带,祖上传的,系上以后腰杆硬,跪不下去。
这事传开以后,镇远一带就多了个讲究:进山的人见着鲤鱼精,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,第二年准有报应。黄有德的坟就在镇远后面,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民间把禽兽写通人性,不是不懂兽性,是太懂人性。镇远这则故事里,真正被比下去的不是兽,是人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镇远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镇远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