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砌的城墙，石头铺的街，连屋檐都压着石板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青岩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事情发生在青岩。那年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，顾老翁就住在青岩边上，挑一副担子走村串巷，拨浪鼓一摇，孩子就围过来，一个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的人。
有天顾老翁收工往回走，半道上看见白狐困在石头底下，动弹不得。顾老翁蹲下去看了看，什么都没说，把怀里的干粮掰了一半放下。
从那以后，顾老翁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，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可好景不长。赵财主盯上了顾老翁家那点好东西，囤着满仓的粮，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。他先是开口借，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眼看要出事，一道白影从屋檐下掠过，快得看不清是人是兽。赵财主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顾老翁后来在灶台下挖出墨锭，磨出来的墨比血还浓，写在哪儿都擦不掉。
顾老翁一辈子没发过财，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青岩人说他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本地的人还传着一句话：救白狐一次，保三年平安。
民间把禽兽写通人性，不是不懂兽性，是太懂人性。青岩这则故事里，真正被比下去的不是兽，是人。
放到今天看，青岩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，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