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，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青石寨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青石寨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程老倌是青石寨土生土长的人，靠篾匠这副手艺吃饭，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下着雨那几天，程老倌在屋檐下发现白鹿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，只是看着他。程老倌把门让开一条缝，它却没进屋，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过了些日子，程老倌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，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没过多久，江湖游医找上门来，药里掺了东西，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，硬说程老倌家藏了宝贝，要一并充公。
就在那天夜里，雾里晃过一只白鹿，再要找时只剩地上的蹄印，把江湖游医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程老倌才发现，门前多了一块青石寨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，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后来程老倌活到很老。他临终前只说了一句：欠人的情要还，这道理牲口都懂。青石寨人把这件事记了下来，直到今天，此地的人上山还留着一半不采、不砍、不打的老规矩——那是替白鹿留的。
青石寨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他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青石寨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，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