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拱跨在河上，桥面被独轮车碾出两道槽。这地方在赵州桥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赵州桥的砖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，这事出在赵州桥。那时候梁秀兰还年轻，一坛酒埋多少年她记得比账房清，村里人都说她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。
梁秀兰上山砍柴，回来时担子轻了半边——路上遇见山魈被兽夹夹住，脱不了身。梁秀兰蹲了半个时辰，硬是把夹子撬开，放它走了。
从那以后，梁秀兰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，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可好景不长。县太爷盯上了梁秀兰家那点好东西，收了银子就断案，把黑的说成白的。她先是开口借，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危急关头，屋后传来一声婴啼，出去看时只有一个半人高的黑影。县太爷当场瘫在地上，从此再不敢往此地去。梁秀兰事后在屋里找到青玉镯，戴上以后，能听懂鸟兽说的话。
后来梁秀兰活到很老。她临终前只说了一句：欠人的情要还，这道理牲口都懂。赵州桥人把这件事记了下来，直到今天，此地的人上山还留着一半不采、不砍、不打的老规矩——那是替山魈留的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：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赵州桥这则也是这样，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，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放到今天看，赵州桥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赵州桥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，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