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十里寨边上有一处石碑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十里寨一带流传着一句话:此地底下埋着东西。说了几百年,谁也没挖出来过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许老者,拿着一卷旧纸,说这是此地的图。他要许老者带路,分他三成。
许老者先用纺车试了试,夜里没人推,它自己转,纱线上写着字。他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许老者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许老者回家拿东西,他们先下去了,再没上来。许老者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许老者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,埋在了此地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,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许老者后半辈子过得清贫,但再没动过歪心思。此地那段石壁至今还露着一角,谁也没敢再动。
传说跟历史不一样。历史记的是谁做成了什么事,传说记的是这件事在老百姓心里留下了什么。十里寨这则传说里的地名是真的,情节却变了样——变样的地方,往往是老百姓最想说的那部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十里寨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十里寨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,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