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在峡里拐弯,船行其间,抬头只有一线天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嘉陵江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嘉陵江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,嘉陵江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,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苏玉簪了结的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苏玉簪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苏玉簪拿了绣鞋,小得很,谁穿上谁就走进了一场梦里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洪水的巢穴。
头一回动手,苏玉簪差点没回来。一夜之间水位涨到屋檐。村里人开始埋怨她多事,说她惹恼了东西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苏玉簪动手了。洪水在雨里现了形,被绣鞋照得无处可躲。
苏玉簪没要村里一分谢礼,第二天就走了。她在嘉陵江口留下了一块石头,石上刻着一个字,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嘉陵江人此后每年都到嘉陵江一带一炷香。
嘉陵江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老百姓在嘉陵江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嘉陵江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她守着这地方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