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稻香潭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贺家婆是稻香潭的茶娘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。她本来不关心这些,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她在山道上遇见了老龟。那东西看着她,说: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贺家婆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贺家婆先用棋盘试了试,下到最后少一颗子,那颗子就在看棋的人手里。她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贺家婆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贺家婆回家拿东西,她们先下去了,再没上来。贺家婆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贺家婆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,埋在了这一方向阳的坡上。她在坟前跪了一天,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稻香潭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稻香潭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老百姓在稻香潭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