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深，人少，野物多，进山的人都结伴。无量山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无量山的剪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无量山的顾招娣。她是个卖花女，嗓子亮得能穿透半条街。她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，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，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这样的人在乡里不多，也不显眼。
顾招娣在无量山一带撞见雪女被网缠住，挣得一身是伤。她蹲下去，一点一点把网解开，放它走了。
顾招娣的活计渐渐多了起来。找她干活的人都说，她做的活计格外结实——像是有人在旁边替她把过关。
麻烦还是来了。劣绅吴老爷听说顾招娣家的地格外肥，募了一村的钱修桥，桥影子也没见着，先是说这地最早是她家的，后来又带人来丈量。
转机来得很突然。雪女把劣绅吴老爷藏起来的旧界石从土里刨了出来，就摆在无量山的正道上。天亮时全村人都看见了。
顾招娣后来把那几亩地的收成分了一半给村里的孤老。无量山人说，这是雪女教她的。无量山的孩子至今被大人提醒：见了雪女，别动手。
传说跟历史不一样。历史记的是谁做成了什么事，传说记的是这件事在老百姓心里留下了什么。无量山这则传说里的地名是真的，情节却变了样——变样的地方，往往是老百姓最想说的那部分。
老百姓在无量山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无量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真正帮你的，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