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绕着山走，滩多水急，船工号子喊得响。这地方在闽江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闽江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在外乡人眼里，闽江的油纸伞不算稀奇。可在此地，这东西的讲究多得能说上半宿。
冯阿婆穷得连锅都揭不开。有天夜里她做了个梦，梦里有人教她一门手艺，教得很细。醒来她手上还留着那个动作。
她躺着没事干，就用闽江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，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，居然成了。
有一年闽江遭了灾，冯阿婆的作坊塌了，工具也全没了。她攒了半辈子的东西一夜清零。
她把做油纸伞的门道全写在了墙上，谁来看都行。有人笑她傻，她说，我这一辈子就这点东西，藏着也没用。
闽江的油纸伞就这么传了下来。到今天，此地还有一句老话：学手艺先学做人。据说这话就是冯阿婆当年说的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：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闽江这则也是这样，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，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闽江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来路讲不清的东西，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