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这地方在七里坞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七里坞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七里坞。那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贺书生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一天抄三千字,腕子肿成馒头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。
那天傍晚,贺书生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贺书生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贺书生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贺书生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贺书生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贺书生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他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他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七里坞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放到今天看,七里坞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七里坞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