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黄泥铺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过,黄泥铺一带的石头摆得怪,不是天生的,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朱招娣,拿着一卷旧纸,说这是本地的图。她要朱招娣带路,分她三成。
动手之前,朱招娣在黄泥铺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,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她别挖,她没听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寒潮。一夜之间冻死满坡的秧苗。她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朱招娣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,埋在了本地向阳的坡上。她在坟前跪了一天,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朱招娣后半辈子过得清贫,但再没动过歪心思。本地那段石壁至今还露着一角,谁也没敢再动。
黄泥铺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老百姓在黄泥铺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,是祸。